在康复医学的领域里,有这样一群人,他们不直接操刀手术,也不开药方,却用细致的评估、日复一日的训练,帮失语的患者重新开口说话,让被鼻饲管束缚的病人再次尝到饭菜的温度。
菏泽医学专科学校附属医院的言语治疗师王春兰,就是这支队伍里深耕五年的“声音摆渡人”。

五年前锚定的康复赛道
见到王春兰时,她刚结束上午的治疗,白大褂口袋里还露着半本记满评估笔记的便签本。
谈起五年前刚毕业就选定言语吞咽治疗这个方向,她的眼神里带着笃定。“当时在临床见习时,我看到很多脑血管病后的患者,明明神志清楚,却连一口水都喝不下,连一句想对家人说的话都讲不出来,那种无力感让我特别想做点什么。同时也是受科室领导的引导与启发,才坚定走上这个方向,现在回头看,很庆幸自己做了这个正确的选择,内心也满怀感激。”
为了补上技术短板,她主动外出进修,2025年在中山大学第三附属医院专攻吞咽-言语-呼吸方向,先后拿下实用吞咽障碍初阶、吞咽造影高阶培训证书,喉镜吞啁功能评估(FEES)培训证书。学成归来后,她把国内最先进的评估方法带到了医院的康复病房。
五年的深耕,荣誉接踵而至:菏泽市青年岗位能手、菏泽市巾帼建功标兵、菏泽医养结合技能竞赛个人二等奖。一份份沉甸甸的荣誉背后,是治疗室里日复一日的坚守——一遍遍示范发音、反复调整进食姿势,耐心陪伴每一位患者完成枯燥的康复训练。

从鼻饲管到一口热饭的奇迹
在王春兰的手机相册里,至今还存着老邵第一次经口吃鸡蛋羹的视频。
2024年,大面积脑梗死的老邵第一次来到科室,插着鼻饲管。家属陪了一周,见效果不明显,悄悄转去了外院。一个月后,医院的保洁阿姨找到王春兰,说自己的亲戚家有位吞咽困难的老人想过来试试,等患者推进治疗室,王春兰才认出,这正是当初匆匆离开的老邵。
“那时候我们刚从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学完IOE新技术回来,评估完发现他完全符合适应症。”王春兰回忆道,她拉着老邵的老伴和身在外地的女儿电话沟通了快一个小时,终于说服家属同意拔掉留置了许久的鼻饲管。当陪伴了老邵两个多月的鼻饲管从鼻腔里取出的那一刻,一直神情木讷的老人突然红了眼眶,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掉。“那一瞬间我就告诉自己,不管花多少时间,一定要让他重新吃上一口家里的饭。”
之后的一个月里,王春兰每天训练时都陪着老邵聊天,哪怕他很少给出回应,也变着法子逗他开口。她还发现老邵总趁着家属不注意偷偷摸桌上的小零食,就顺着这个小“癖好”调整训练方案,从最稀的温水开始,一点点过渡到米糊、碎菜。等到老邵出院那天,已经能稳稳地端起杯子自己喝水。
被一句话留住的80岁老人
2025年,在神经内科会诊遇到的80岁气切老太太,是王春兰心里另一段难忘的经历。当时老人脑梗死之后做了气管切开,虽然意识完全清醒,却没法发出一点声音,家属对康复认知不足,已经悄悄商量着要把老人送去养老中心,当天下午就准备办理出院。
“我每次给患者做训练前,都习惯先握握手,那天我一碰到老太太的手,她就紧紧攥住我不肯松开,力气大得完全不像刚生过一场大病的人。”王春兰察觉到不对劲,俯在老人耳边问她是不是有话想说,老人拼尽全力点了点头。她立刻取来说话瓣膜,老太太用沙哑却清晰的声音,说出了生病之后的第一句话:“不出院,做治疗。”
守在门外的女儿这才意识到,母亲一直清醒地听着她们商量出院的事,却连一句反对的话都讲不出来。当即她就撤销了出院申请,把老人转到了康复科。经过两个多月的系统训练,老人现在已经实现气管套管全堵管,完全靠上气道自主呼吸,下一步就可以顺利拔除气切管,重新像生病前一样正常说话、吃饭。每次家属拉着王春兰道谢,她总说:“不是我留住了她,是她自己想继续康复的心意,通过声音传出来了。”
在看不见的地方守住康复的温度
在王春兰的专业清单里,神经系统疾病、脑血管疾病、头颈部肿瘤导致的吞咽障碍康复,是她最擅长的领域。她总说,言语治疗师做的不只是“治病”,更是在帮患者找回最基本的生活尊严:“能好好吃饭,能和家里人说上话,这看起来最平常的两件事,对我们的患者来说,却是生病之后最奢侈的愿望。”
五年时间里,她见证了太多患者从插满管子、沉默不语,到重新端起饭碗、笑着和家属聊天。她牵头搭建的吞咽喉镜评估体系,让科室的吞咽障碍评估从“凭经验判断”变成了可视化的精准评估;她带回来的IOE技术,让上百名长期留置鼻饲管的患者摆脱了管子的束缚。

采访的最后,治疗室里传来了患者练习发音的声音,王春兰笑着起身:“我得过去看看,今天这位大爷要试着吃第一口香蕉泥了。”
在这个没有手术刀、没有轰鸣仪器的小房间里,她正用声音做桥,用食物做光,为每一个被困在沉默和饥饿里的患者,重新打开一扇通往正常生活的门。(供稿:刘聪)